窗外的雨,渐渐沥沥的,在玻璃上划出些歪歪斜斜的水痕。屋子里静极了,只听得见笔尖在纸上沙沙的声响,像春蚕在嚼着桑叶。白日里那些纷乱的念头,此刻都沉淀了下来,倒可以顺着这墨水的流淌,慢慢地铺陈开来了。
这图书馆,就像个活物,它是要呼吸,要生长的。书躺在架子上,日子久了,难免寂寞。我常想,怎么让它们活泛起来,走到更远的地方,见见更多的人才好。前些日子,我忽然有了个主意——何不让这些书开口“说说话”呢?拣几本最耐读的,将里头最精彩的段落,化作有声有色的故事,让那些在公交上、在枕畔的人们,也能听见我们馆里的宝贝。声音这东西,是长着翅膀的,能飞到我们想不到的角落里去。兴许听着听着,就有人循着这声音,推开我们这扇有些年头的木门了。
人若是来了,咱们总得有些新东西款待人家。单靠人力,到底有限。我便盘算着,能否请一位特殊的“先生”来坐镇。这位先生,性子沉静,学问却大,满腹经纶,又不知疲倦。那些繁琐的考据、整理,交给他,是再妥当不过了。这么一来,我便能偷些闲工夫,泡壶好茶,想想这图书馆更远些的路该怎么走。这或许就叫“磨刀不误砍柴工”罢。
茶喝到第二泡,忽然又惦念起咱们馆里那位总在门口迎客的“小姑娘”了。模样是顶好的,总是安安静静地笑着。可我总觉着,缺了点什么。是了,缺的是一股活气儿。我想着,得让她“活”起来才好。譬如,有读者在《诗经》前驻足,她便能轻轻地吟出“蒹葭苍苍”;有人翻阅天文图谱,她便能指点些星辰的掌故。让她成了读者肚里的蛔虫,心里的知音,这图书馆,便一下子暖了,活了。
想着那光景,我自个儿倒先笑了起来。若真能如此,这地方,怕真要成了一个小小的、温暖的宇宙了。每个书架后头,都藏着一段故事;每个安静的角落,都住着一个有趣的灵魂。
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,只有檐角还滴着些残余的雨水,嗒,嗒,清亮得很。夜也深了,索性不去想它。明日一早,太阳出来,就先从那“会说话的书”开始张罗罢。事儿,总得一件一件地做,路,也得一步一步地走。
—— 夜将尽,墨犹香。